時間:2013/07/06(六)17:50
地點:新光一廳
主持人:胡幼鳳
出席:吳念真(導演)、羅北安(演員)
紀錄:邱宇晴 / 
攝影:吳佩儒 

映後Q&A

Q1(主持人):非常高興大家來看《美好2013》,我們邀請到這部片裡非常重要的導演─吳念真導演,以及重量級演員─羅北安老師。我們先請吳念真導演和大家問聲好。

A1(吳念真):這部電影是香港電影節請我幫忙拍的,剛開始我告訴對方應該要找別人來拍,但他覺得我很久沒拍片了,意思是很希望我能拍;後來我又得知預算非常少,大概只有四萬美金,所以我決定找不太要錢的演員來全場笑,當初其實想過很多不同的題材,真的就都卡在資金的限制,不過找到限制就找到自由,剛好那時一齣舞台劇《人間條件》剛演完,我就把那個故事拿來,自己加個結尾,請北安跟美秀幫個忙─他們兩個都是可以凹錢的全場笑)再找了一間公寓,把演員全部放進去,兩天就把他拍完。會拍這部短片是因為,我影展參加過太多遍了,我知道影展常常出現令人不知道該怎麼辦的電影,也常常出現對影展充滿期待結果看不懂也不敢生氣的觀眾,所以我覺得我應該要拍一部大家都看得懂的片子,因為我覺得影展叫festival就是大家要快快樂樂的,所以就拍一部快快樂樂的片子。整個過程幾乎沒什麼思考就這樣拍下去,因為現在一切都電子了不會再需要換片什麼的,換個記憶卡就好了,可以拍比較多次,所以演員也很辛苦拍了比較多次。

 

Q2(主持人):我當初在香港電影節時第一次看《美好2013》,當時在現場笑聲最多、反應最熱烈的就是吳導演這段,當然很多也要歸功於犧牲奉獻的演員羅北安老師,我們也請北安老師分享一下。

A2(羅北安):和吳導演合作是非常愉快的經驗,《人間條件》前幾集都是講台語的害我沒有機會演出,這次終於讓我等到有機會演吳sir的戲,可是看到自己在影像上出現感覺很奇怪,覺得自己怎麼這麼胖全場笑,每次看到都覺得影像很殘酷。演這部片真的很愉快,導演自己也說要不是這齣舞台劇已經演了三十幾次,他也沒辦法在兩天內將它拍完,那我真的很高興《人間條件》裡面其中一段可以拍成電影。我特別想說的是,一個演員最希望的就是有好的劇本跟好的導演,可以讓演員再進步;我覺得我演《人間條件》和《單身溫度》時導演都給了我很多台詞,讓我可以在角色與台詞間去玩,我覺得這是非常非常好的;電影好不好看,在觀眾心中有他自己的一把尺,但對於演員來說,能演到這樣的戲真的很開心,除了自己太胖之外。全場笑

A2(吳念真):很多看過《人間條件》的觀眾再來看這部片應該會很開心,因為他們看到了一個happy ending,舞台劇裡是男的真的就離開了;這部片,若要說有什麼特別的意思的話,大概就是台灣老年人沉默的呼喚與吶喊吧。

Q3(主持人):這部片呈現了很多對於婚姻不同的看法,也有感慨,可否也請導演分享一下?

A3(吳念真):那我要先確定我太太在不在場(全場笑。我覺得創作這種事情,人到了一個年紀都必須服應自己心裡面的聲音,剛剛胡幼鳳問我怎麼不再拍長片,我說到這種年紀,已經不再像是以前那樣看到什麼東西覺得內心激動就很想拍下來,這種時候想拍的東西是抒發自己內心最大的痛,或是最大的幸福感,痛是從來不缺,幸福感卻很少,我在寫這整部劇本和整齣舞台劇的過程中,我覺得已經越來越接近自己想要說的話了。婚姻到最後就是協調的過程,你們年輕的話可能無法體會,談戀愛總覺得自己有能力改變另一個人,但其實不要那麼有自信全場笑,你如果喜歡他愛他的話你就配合著他的腳步,跳個舞,你們兩個人的舞;人基本上是自私的,婚姻最大的問題就是每個人都希望對方跟著自己的世界運轉,但那是不可能的,婚姻不是這樣的,兩個人跳舞,他跳得慢你就跟著跳得慢,不要去責怪對方說他的節奏不對,那沒有意義。

Q4(主持人):可否請羅北安老師也分享一下?

A4(羅北安):我喜歡這樣的結局,它其實很生活,就像是不管發生什麼事,我還是會回來出現在那餐桌上(全場笑),老婆也還是繼續碎碎唸,不可能會就這樣走掉的,如果都這麼久了還離開,那就太笨了。

Q5(觀眾):導演你好,我非常喜歡你的作品,我看過《人間條件》,我發現電影裡的台詞幾乎原封不動,想請問你在導舞台劇跟拍電影時,對於演員的表演方式有沒有什麼區別?同樣的問題我也想請問北安老師。舞台劇跟短片演員的表演方式有沒有什麼區別?

A5(吳念真):因為我當時時間匆促,叫他們把劇裡的對白直接撿回來演電影會比較快, 他們當然是很棒的演員,但我知道如果已經演過很多次了,其中的情緒還是可以抓得比較準確的。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,那就是舞台劇是在一個虛擬的環境,還有電影的話情緒比較會被砍斷,因為要換鏡位,舞台劇的話就是要一氣呵成了。但我發現演員他們本身好像就很熟悉了,我們一到那個公寓,北安就自己挑了個最舒服的沙發躺下來,美秀用吸塵器什麼的也都很知道該打掃哪邊,可見她是有做家事的(全場笑),因為演員本身就很熟悉了,所以我也不需要做太多調整。

A5(羅北安):其實現在許多舞台劇和生活之間的差異其實已經越來越小,所以過渡到影像表演時其實也不會有太大差異,頂多就是換鏡位而已。

Q6(觀眾):近幾年導演比較把重心擺在舞台劇,想知道導演為何會選擇在這幾年朝舞台劇發展?

A6(吳念真):每個人對電影的定義不同,很多拍廣告的導演都很想拍電影,覺得拍電影特別偉大,我不這麼覺得,我甚至不贊成給輔導金,你選擇拍電影就是拍電影,誰說政府一定要給你錢?這是我個人的看法。

我覺得當一個行業需要被補助時就是衰弱的開始,我對電影的感覺是這樣的,我當初會從事電影是因為,電影是台灣唯一能快速拿出去跟人家分享的文化作品,當電影拿不出台灣時,它就變得跟寫書什麼的都一樣了,所以它並沒有特別偉大,它如果在台灣這個島上賣了七億,我覺得它跟賣七百萬對我來說是一樣的,因為你分享的只有這裡的觀眾,你沒有承載著你應該有的任務往外走;當有一天我發現電影要走出去已經很難了,所謂走出去就是像參加影展、擁有國外的版權等,像是侯孝賢導演那樣,但我發現那在現在已經很難做到了。

我覺得與其花這麼多的錢和心力去做一個東西,不如就做一個作品可以和台灣的觀眾分享就好了,我認為舞台劇的成本比較低,我也希望我的作品是可以讓不同年齡層、不同職業的人共同坐在台下可以有共同的感動,我覺得這樣的快樂比我自己拍一部自己認為什麼樣的電影來得好。還有一點是因為,拍電影都是拿別人的錢,我如果拿別人的錢來拍然後虧損了,以我的個性來說我是會很有罪惡感的,年輕時可能四十多歲時,會覺得如果虧錢了,到八十歲之前還有很多年可以慢慢回報,現在老了我就覺得無法保證我能在有生之年把錢還光了。很多人和我說如果我想拍片需要錢跟他們講一聲就好了,但老實說我真的不敢,因為真的不敢保證有時間來回報,這是我個人的看法,也許不是很健康,但就是我自己的看法。

Q7(主持人):我想請問北安老師,現在吳導演拍片是這麼難得,你有機會在裡面演出,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和收穫?

A7(羅北安):年輕時都覺得節奏是最重要的事情,不論是戲還是電影,那時覺得自己去玩弄節奏或技巧什麼的很棒,到了五十多歲接觸到吳導演的劇本之後,我才感受到文字的力量,才懂文字有它自己的節奏,當你和文字有所結合時,那種感覺是非常舒服的,甚至是很high()。吳導常常很謙虛,說他只會寫台語的劇本,國語的他不會寫,但是他錯了,我覺得即便是吳導寫的國語的劇本和文字,還是有它的力量和魅力。這個東西到了五十歲才學到好像有點晚,但總算是學到了。

 

Q8(主持人):請問片中的披薩圖的靈感是從哪裡來的?

A8(吳念真):我有個朋友玩得更可怕,有次我們一起吃飯時,他把裝筷子的紙袋子摺成八等分,我一個62歲的朋友一下子把它全部撕掉,說只剩下這樣了。年輕的你們沒辦法感受這個,等到五十歲時你再畫畫看,而且誰能保證你能活到八十歲?我最近跟我太太聊天,我都覺得現在想做什麼就趕快去做,不要再等什麼幾年後了。其實我覺得我能活到今年我已經很開心了,因為我已經活到跟我爸爸過世時的歲數一樣多了,我覺得我已經比我爸多活了幾個月,我覺得我的人生已經比我爸爸得到的更多,至少比他認識了更多人,也有更多人認識我。

Q9(主持人):羅北安還有什麼想分享的嗎?

A9(羅北安):我覺得和吳導合作,最好玩的部分不全是演出,而是排戲前、排戲中和排戲後,聽吳導講故事的時候,我真不知道他哪來這麼多故事,我每次聽都很希望他都把那些東西都變成舞台劇或電影,真的很喜歡聽他講故事。其實剛剛聽吳導說他很怕對不起人,我相信他真的是這樣的人,每次演出前他總會跟我們說,舞台劇的票很貴,所以不要對不起別人,他最在意的就是你們買票來看這場演出,我們有沒有讓你們感到無論是開心或是感動,你們有沒有得到一些東西,我覺得這是他最在意的。

主持人:我覺得現場很多觀眾應該都很想謝謝導演寫了這麼好的劇本,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可以繼續感受吳導文字的力量,繼續一起分享那樣的感動。

《美好2013》影片介紹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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